的金帛,计算着哪一笔能买下更大的宅邸、更高的官阶、更久的平安。
暮色四合,灯影初上。顾恺之起身,走到案前,取过一方澄泥砚,研墨至浓。他铺开素笺,不画山水,不摹前贤,只提笔饱蘸浓墨,沉腕落纸——
第一笔,横如铁戟,自左而右,力透纸背;
第二笔,竖似孤松,自上而下,宁折不弯;
第三笔,撇若惊鸿,凌空而起,不滞不碍;
第四笔,捺如崩云,蓄势而发,沛然莫御。
四笔写就,正是一个“晋”字。
墨未干,灯焰摇曳,将那字影投在屏风山水之上,竟似一道金光劈开阴霾,照见群峰峥嵘,松柏挺立,万壑奔流。
顾恺之凝视良久,忽将笔掷入砚池。墨汁四溅,如星火迸射。
他唤来仆从:“备马。我要去一趟东山。”
仆从愕然:“顾郎君不是早已……”
“去东山。”顾恺之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可撼动,“我要寻一个人。”
“谁?”
“谢玄。”
仆从一怔:“谢侍中?他……他不是在广陵练兵么?”
“那就去广陵。”顾恺之披上外袍,步出门槛,夜风拂面,吹得衣袂猎猎,“告诉他,顾恺之来了。不是以建康故吏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还记着‘晋’字怎么写的士人的身份。”
马蹄声碎,踏破建康长夜。
与此同时,临淄城中,王谧正立于校场高台之上。台下,三千青州锐士肃立如松,甲胄映着晨光,寒芒凛冽。他们胸前的铜符,正面镌“晋”字,背面刻“青州”二字,边缘磨得发亮,显是日日摩挲所致。
王谧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素色深衣,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黝黑,毫无装饰,唯近柄处隐现几道细密裂痕,像是无数次格挡劈砍后留下的印记。
他俯视众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校场青砖之上:
“有人问我,为何不称王,不建号,偏要扛着‘晋’字旗号,在青州苦熬?”
台下无人应答,唯闻旌旗猎猎。
王谧拔剑出鞘,剑尖斜指东方——那里是建康方向,也是辽东航线的起点。
“因这‘晋’字,不是一块招牌,是一把刀。”
“它不斩敌酋,专斩人心中的怯懦;不破坚阵,专破士族的侥幸;不夺城池,专夺那些以为天下可随意更易、名分可任意涂抹者的魂魄!”
他忽然反手,将剑尖抵在自己左胸——那里,隔着衣料,隐隐可见一道陈年箭疤。
“三年前,我在彭城城头挨过一箭。那时我想,若大晋气数已尽,我便随它一道埋进黄土。可当我醒来,看见城下青州妇孺排着长队,把最后半袋粟米放进我的粮车,老翁拄拐而来,只说一句‘将军,晋字还在,我们便还有盼头’……”
王谧收剑回鞘,声音陡然转厉:
“今日我告诉你们——青州没有‘齐王’,只有晋之青州;青州将士,不是齐王私兵,是晋之爪牙!若有谁觉得,这‘晋’字碍事,大可卸甲归田;但若谁敢在军中妄议改旗易帜……”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
“此剑所向,不斩敌,斩己!”
三千将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那声音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笃定。
校场之外,顺阳公主携两名婢女立于观礼台侧。她一手轻按小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王谧挺直的背影上。朝阳正升,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与斑驳的晋字旗影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此时,一名快马斥候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
“报!广陵急报——桓济已率部渡江,前锋三日之内,必至泗口!”
王谧接过信,拆封略览,嘴角微扬。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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