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目光微笑地望着林墨。

林墨资质绝伦，当年禀赋远在他和那位二师兄之上，只可惜受限于上古练气士道统的种种苛刻条件，没有一直走下去，只能走尸解仙之路，后面在他帮助之下，重新洗练根基，修行《青微...

西域深处，黄沙漫天，风卷残云如刀割面。

纪成负手立于流沙河畔一座孤峰之巅，青金仙光自他周身缓缓流转，不疾不徐，却似将整片苍茫大漠都纳入掌心经纬。身后百丈之外，玄门道教诸长老、弟子列阵而立，玉璇姬持玉如意静候于左，林墨执紫霄剑肃立于右，韩信与张道远并肩而立，一者丹火内敛、眉宇沉凝，一者金丹圆融、气贯长虹；南宫瑶指尖缠绕一缕碧色灵藤，热云袖口隐有霜纹游走，东方朔腰悬青铜罗盘，司徒南掌托一方镇魂印——数十位记名弟子虽未言声，然精气神如弓满弦张，静待号令。

风沙忽止。

不是风停了，而是天地元气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压伏。

纪成双眸微阖，额心一点金芒倏然亮起，如星坠九渊，又似古镜初开。他并未睁眼，却已“看”见三百里外白骨嶙峋的黑石谷中，一道灰影正盘坐于万骸堆垒而成的祭坛之上。那身影枯瘦如柴，披着半幅褪色袈裟，颈间挂十八颗人牙串成的念珠，膝上横放一柄无鞘短刀，刀身黯淡，却隐隐吞吐着血色雾气。

“黑石谷，尸陀林。”

纪成唇齿轻启，声如清磬，落于众人耳中却不显响亮，却字字凿入识海深处。

鹿力道人踏前半步，低声道：“教主，此地早年乃西牛贺洲尸解派祖庭，后因勾结幽冥，擅炼阴兵，被灵山遣金刚伏魔使剿灭。然百年之后，竟有余孽重聚于此，以活人献祭，炼‘白骨观想图’，欲借怨煞凝就伪佛果。”

“伪佛？”纪成终于睁眼，瞳中金芒退去，唯余一泓沉静如古井的寒潭，“佛本无相，何来伪真？不过是借佛名行魔事罢了。”

他抬手一指，指尖青金仙光如丝线般垂落，遥遥点向黑石谷方向。那光芒未至谷口，便见谷中阴风骤起，万千骷髅头颅自沙土中破出，空洞眼窝齐齐转向峰顶，发出无声嘶嚎。紧接着，一道灰影腾空而起，足踏白骨莲台，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弧形血光，竟在半空凝成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魔佛虚影！

“阿难陀！”灰影嘶声喝道，声若锈铁刮石，“尔等外道，胆敢窥我净土！”

纪成不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

刹那间，整座黑石谷上方天穹骤暗，乌云翻涌如沸水，云层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巨大轮廓——非龙非凤，非麟非龟，乃是一株参天巨树之影！其根须虬结，深扎于虚空裂隙；枝干横亘，撑开万里阴霾；叶脉之中，隐隐流淌着青金色雷光，每一片叶子皆如一面小镜，映照出万千生灵临终前的悲苦面容。

“建木虚影……”玉璇姬失声低语，指尖玉如意微微发颤。

林墨亦神色微凛：“传闻上古建木通天达地，乃先天灵根之一，早已随洪荒崩解而湮灭，仅存一丝祖炁藏于昆仑墟极渊之下……教主竟能引动此影？”

纪成目光平静：“非我引动，是它认得我。”

话音未落，那建木虚影忽然倾覆而下，万千青金叶片纷扬如雨，飘落之处，骷髅碎裂、阴风溃散、白骨莲台寸寸崩解。灰影仰天怒啸，挥刀斩向虚影主干，刀锋所至，竟撕开一道漆黑裂口，从中涌出无数扭曲人脸，哀哭、狞笑、诅咒、忏悔……诸般执念化作实质黑潮，扑向纪成所在山峰。

纪成仍不动。

直至黑潮临身三尺，他才轻轻吐出一字：

“定。”

霎时，时间似被抽离。黑潮凝滞于半空，如琥珀封住飞虫；灰影僵在原地，嘴角狞笑尚未来得及展开；连风沙也悬停于空中，粒粒分明，纤毫毕现。

这不是法术，亦非法禁。

是道则之定。

纪成缓步前行，足下未触实地，却似踏着一条无形阶梯，步步登临虚空。他走过凝固的黑潮，走过僵硬的灰影，走过万千悬浮的骷髅头颅，最终停在那座由万具尸骸堆叠而成的祭坛之前。

祭坛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内里却有一团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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