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什么?
他抬头望向云海深处,那青铜巨目虽已消散,但灰雾未尽,仍在缓缓流转,如活物般呼吸。
“所以,小天河的源头……”他缓缓道,“不周山倾颓,砸开天穹,引下天河之水——并非偶然?”
澹台笙颔首:“是烛幽所布之局。它借太古大能之手,撞倒不周,只为凿开一道‘漏口’,让天河之水灌入人间,冲刷天地灵机,使众生道基不稳,灵根易朽——唯有如此,劫火才能在凡尘扎根,长成燎原之势。”
秦宣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难怪红尘道术能在乱古末期大行其道。世人道心不坚,红尘浊气便如春雨,润物无声;而劫火,恰需这般温床。”
“不错。”澹台笙眸光微深,“红尘非污,亦非障。它是劫火唯一无法彻底焚尽的‘余烬’。有人沉溺,有人淬炼,有人……以红尘为薪,反炼劫火为己用。”
她忽然转头,直视秦宣双眼:“你修红尘道,可曾想过,自己这一身清光,究竟是劫火余温所凝,还是红尘浊气所养?”
秦宣怔住。
此问如剑,直刺道心最幽微处。
他立于松枝,脚下是万丈云渊,身后是亘古梦境,身前是执竹书而立的女子。她不诘难,不点破,只将一道疑问轻轻搁在他仙识之上,似等他自行剖开——那一甲子行走人间、市井听曲、茶楼论道、酒肆酣歌、边关守夜、荒村扶柩……所有看似散漫的足迹,是否早被某种更古老的目光所注视?所有看似随意的抉择,是否皆在一条早已铺就的劫途之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清光自丹田升起,澄澈如初雪,温润似春水,在指间流转不息。这是他渡过赑风、勘破虚妄、证得仙位的根本——清光宝鉴。
可就在清光浮现刹那,云海深处,一丝极淡、极冷的灰雾,竟从他袖口悄然游出,如烟似缕,绕着清光盘旋一周,又倏然隐没。
澹台笙眸光一闪,却未言语。
秦宣却已察觉。
他凝视那缕灰雾消失之处,久久不语。
良久,他合拢手掌,清光敛去,只余指尖一点微温。“我答不了你。”他声音平静,“但我知道,若红尘是炉,我便是其中一块顽铁。它烧我、锻我、淬我,却从未熔我。我仍是我。”
澹台笙静静听着,忽而展颜一笑,如雪岭初绽寒梅:“顽铁?倒也不算错。”她指尖轻点他心口,“可你这铁中,分明已生出了玉髓。玉性至柔,却刚于内;至韧,却不可折。红尘千锤百炼,炼的不是你的皮囊,是你心内那一捧不熄的薪火。”
她顿了顿,目光遥望云海尽头:“这火,连劫火都不敢轻易招惹。”
秦宣心头微震。
他忽然想起龙门渡劫时,那道越过了龙门道场、专为惊醒大世而降的雷霆——它不劈他,只照他。仿佛天地早知,此人所携之火,非是焚毁之火,而是重燃之火。
“所以……”他试探道,“你让我上来,不只是为看梦?”
澹台笙终于收起竹书,转身面对他,裙裾在风中划出一道清绝弧线:“自然不是。”她抬手,掌心浮起一枚青玉简,其上无字,只有一道蜿蜒如溪的银纹,正微微搏动,宛如活物心跳,“这是‘清光玉简’,昔年清光道君亲手所刻,传予我师祖,再由师祖传我。道君飞升前留下遗训:‘玉简非器,乃钥;非授道,乃试心。待清光重现,持简者若未堕红尘、未迷本心、未惧劫火,方可启封。’”
她将玉简递来,指尖微凉:“如今,它认你了。”
秦宣接过玉简,入手温润,那银纹竟似感应到他的气息,骤然亮起,如星河倾泻,直贯他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奔涌而至——
不是残梦,不是幻象。
是真实的“道景”。
他看见清光道君立于混沌初分之际,以自身精魄为引,采太初一缕未染劫气的清光,凝成宝鉴雏形;
他看见道君于乱古初劫中独闯三十三寂天,非为杀伐,而是在每一层寂天壁上,刻下一道清光符箓,符成则寂天微颤,灰雾退散三寸;
他看见道君最终坐化于东海之滨,肉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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