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秘书喉头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朱辉在后排轻笑：“老赵这觉悟，比我爸强多了。我爸当年非让我考师范，说‘铁饭碗端得稳’。”

郝运也笑，却突然问：“赵秘书，你信命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赵秘书怔住。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郝氏煤业总部大楼，玻璃幕墙映出她穿高跟鞋的倒影，细腿长裙，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攥着烫金名片盒，里面装着三十份简历——那是她为郝运准备的备选高管名单。她当时觉得，人生就是精密计算的齿轮，只要咬合严丝合缝，就不会卡顿。

可眼前这个人，开着路虎闯进她家楼道，用一台iPhone 4S收买她妹妹，拿一瓶二十年汾酒试探她父亲的底线，又在饭桌上不动声色撬开她所有专业壁垒……

“不信。”她答得干脆，“我只信数字和逻辑。”

郝运点头，从口袋摸出一盒新拆的烟，抽出一支递给朱辉，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雾升腾中，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可有些事，数字算不准。”

“比如？”

“比如你爸改志愿那天，暴雨。他骑自行车去教育局，半路摔进水沟，左腿骨折，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结果你中文系录取通知书，阴差阳错被邮局投错了地址，最后寄到了你姑妈家——她拆开看了，觉得‘搞笔杆子没前途’，直接烧了。”

赵秘书猛地转头。

郝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眼睛亮得惊人：“你姑妈不知道，你填志愿前，写了整整七本读书笔记，扉页都写着‘致未来的文学编辑’。你爸更不知道，他躺在病床上那三个月，你每天放学后跑三公里去旧书摊淘二手诗集，用卖废纸的钱订《人民文学》。”

赵秘书嘴唇微微颤抖。她下意识摸向耳后——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小时候赵小满总爱用手指戳，说“姐姐耳朵上有颗星星”。此刻那颗痣在空调冷风里微微发烫。

“您调查我？”她声音发哑。

“没调查。”郝运摇摇头，“是你妹妹告诉我的。就在你进厨房洗碗那会儿，她蹲在阳台喂仓鼠，边喂边跟我聊你。她说你高中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所有省下的钱都买了《雪国》《霍乱时期的爱情》和一套《西方哲学史》。”

赵秘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水光，却倔强地没让它落下。

车子驶过晋祠收费站。夕阳熔金，把远处西山染成一片暖橘。郝运忽然指着窗外：“看那儿。”

赵秘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腰处，一座废弃的煤矿绞车房孤零零立着，红砖墙皮剥落，铁架锈迹斑斑，唯有顶上那面褪色的红旗，在风里猎猎招展。

“那是我爹当年工作的矿。”郝运声音很轻，“他死在井下那年，我十二岁。矿主赔了八千块，我妈用这笔钱，在县城开了家小杂货店。”

赵秘书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面旗。

“后来我卖煤，不是为了钱。”郝运把烟按灭，指尖残留一点微红，“是怕再有人像我爹那样，连八千块都等不到。”

朱辉在后排，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

赵秘书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加粗小字上：“中朔矿业2016年安全投入占比：1.7%。”

“低于行业均值4.2个百分点。”她低声说。

郝运笑了：“所以这次收购，除了金矿，我还想买下他们的安全培训中心。改成‘郝氏矿工家庭帮扶基金’，每年拨款，专供矿工子女读书。”

赵秘书抬眼，撞进他视线里。那里面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您……不担心舆论说您作秀？”

“怕啊。”郝运坦然，“但比起这个，我更怕你妹妹将来写小说时，写不出真实的矿工女儿是什么样。”

赵秘书怔住了。

郝运忽然伸手，从她公文包里抽出那张印着苹果logo的卡片，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用签字笔快速写了一行字，又递还给她。

她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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