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才压低声音:“小满这孩子嘴严,心里有数,但从来不说人坏话。她既然指了青鸾……”
“她不是指证。”江心月打断她,目光仍落在那扇窗上,“她是提醒。”
崔阿姨已起身,踱步至窗下,仰头眯眼细看。风掀动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眉骨下那道极淡的旧痕——若不细看,几乎以为是光影错觉。
“青鸾的右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年前福利院翻修锅炉房,他替宋奶奶搬废铁架,右手被锈钉扎穿,当场血流如注。送医时医生说,再偏半寸,整条手筋就废了。”
宋奶奶脸色一白:“可……可后来好了啊!伤口愈合得特别快,连疤都没怎么留……”
“愈合得快,不代表没留下东西。”崔阿姨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深潭,“有些伤,长在皮肉底下,越养越深。”
江心月没接话,只默默从包里取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照片——那是三天前,她趁青鸾午睡时悄悄拍下的。画面里少年侧躺着,右手搭在胸前,蓝布手套滑落半截,露出手腕内侧那道银线。她放大图片,指尖划过屏幕,停在银线末端一个极其微小的凸点上——那绝非痣,也不是色素沉淀,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印记,边缘光滑,色泽略深于周围皮肤,像一枚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微型铜钱。
她没给任何人看过这张照片。
此刻,她把屏幕转向崔阿姨。
崔阿姨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个印记。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锅炉房顶棚塌陷,他冲进去救人时,亲眼看见青鸾倒在锈铁堆里,右手鲜血淋漓,而他身下压着一块扭曲的铸铁片,片角蚀刻着模糊却依稀可辨的云雷纹——纹路中央,正是这样一枚铜钱状凹痕。
当时他只当是巧合。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沈轻舟书房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徽南异闻录》残卷。其中一页夹着张褪色的工笔画:一只青羽长尾的鸟立于古槐枝头,爪下踩着一方墨玉砚台,砚台底座刻着三枚并排的云雷铜钱印。画旁一行小楷批注:“青鸾衔瑞,非灵禽不可驭;铜钱镇煞,非至亲不可解。”
至亲?
江心月喉头微动,忽然想起沈轻舟曾随口提过一句:“青鸾这名字,还是他亲爸起的。说他降生那天,院子里飞来只蓝羽大鸟,在产房屋檐盘旋三圈才走。”
可青鸾的父亲,在他周岁生日当天,就因一场车祸离世。
死因报告写的是“突发性心源性休克”,可尸检记录却被某位退休老法医私下告诉她:“心脏完好,唯独右心室壁内,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铜锈结晶,位置刁钻,形状规整,绝非自然生成。”
风忽地大了起来,卷起满地梧桐叶,打着旋儿扑向储物间那扇旧窗。窗纸簌簌震响,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叩击。
崔阿姨伸手,缓缓推开虚掩的储物间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麻绳油脂与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靠墙堆着几只蒙尘的旧纸箱,角落码着半袋面粉,地上散落着几根断掉的麻绳头——正是今早少出来的那几卷。
可最刺眼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土坯墙上。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此刻赫然多出一幅画。
不是粉笔,不是蜡笔,而是用某种暗褐色的、半干涸的膏状物涂抹而成。颜料质地粗粝,边缘晕染开蛛网般的细纹,像干涸的血,又像陈年的药渣。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杈最高处,站着一只墨蓝色的鸟,尾羽垂落,羽尖勾着一弯细月。树下,蹲着个圆脸短发的小男孩,仰着头,手里举着一块肉干。
画的右下角,用同样膏状物写着两行歪斜小字:
【毛豆今天带了肉干】
【柯志希,你答应我的】
江心月呼吸一滞。
毛豆?柯志希?
她猛地抬头看向崔阿姨。
后者正盯着那幅画,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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