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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第1/3页)

“现在,我们来谈谈报酬。”

沈轻舟往沙发扶手上一靠,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平淡淡,跟聊今天天气似的。

徐海波刚从地上爬起来,裤子上还沾着灰,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攥紧了手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工装外套,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腿。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佝偻,站姿僵硬得像一根被风干多年的枯木。江风猎猎,吹得他后颈那截泛黄的皮肤微微颤动,几缕花白头发贴在汗湿的皮肉上。

陶婉宁脚步顿住。

不是因为那人身上有阴气——恰恰相反,他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丝游魂的浮尘都没沾;也不是因为他面相凶煞或神情诡异——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整个人早已被江水泡透、被岁月抽干,只剩一副空壳钉在岸边。

可就是这具“空壳”,让陶婉宁脊椎一凉。

她下意识侧身半步,将林悠悠完全挡在自己身后,指尖悄然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软肉里,用那点尖锐的痛提醒自己:别慌,先看清楚。

沈轻舟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陶婉宁的目光望过去,眉头一皱:“那是……老王头?”

“老王头?”陶婉宁声音很轻。

“对,守船的老王头啊!”沈轻舟快步上前两步,扬声喊,“老王!老王头!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说烧了三天退不下去,躺床上起不来吗?”

那人没应。

风卷着江腥味扑来,吹得他衣角翻飞,却没掀动他一丝发梢。

沈轻舟又喊了一遍,嗓音里已带了点急:“王叔!您听见没?我带人来看船了!”

那人这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陶婉宁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被江风和苦药双重蚀刻过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袋浮肿发青,嘴唇干裂起皮,裂口处还凝着暗红血痂。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浑浊,灰白,瞳仁像蒙了一层陈年油膜,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反复浸泡过的泥沼。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林悠悠那一瞬——

陶婉宁分明看见,他右眼瞳孔深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一道水光。

不是泪,不是反光,是某种沉在极深处的东西,被骤然惊扰后,本能地往上浮了一下。

像江底淤泥被船锚搅动,一粒沉了十年的玻璃珠,猝不及防撞上水面。

林悠悠却猛地打了个寒噤,往陶婉宁身后缩得更紧,小手死死攥住她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

“他……他看过来了……”她声音抖得不成调,耳尖瞬间褪尽血色,泛出青白,“他……他看见我了……”

陶婉宁没答,只抬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掌心温热干燥,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沈轻舟已经走到老王头跟前,伸手想扶他胳膊:“王叔,您这烧退了?真能下地了?”

老王头没躲,也没迎,任由那只手搭上来。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咯”一声闷响,像锈住的齿轮强行咬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像是砂纸来回磨着生铁:

“她回来了。”

三个字,没主语,没宾语,没时态。

风突然静了。

连江浪拍岸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沈轻舟愣住,下意识回头看向林悠悠的方向,又猛地转回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王叔?您……您说什么?谁回来了?”

老王头没理他。

他只是直勾勾盯着林悠悠藏身的位置,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穿透陶婉宁的肩线,牢牢钉在那小姑娘苍白的额角上。

“光脚踩水……”他喃喃道,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既非笑,也非哭,“脚印……从船头,到船尾……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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