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童翻了翻,目光停在预算栏——总投入不到四十七万元。
“这么少?”
“硬件成本其实不高。”王延光解释,“核心是算法模型,我们用黑龙江农科院刚发布的‘东农号’品种数据训练过三轮,准确率92.3%。终端用的是旧款农机北斗模块改造的,沈以诚找的哈工大校友帮忙重写的固件。”
陈童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农科院?”
“上周三。”王延光答得干脆,“他们院长是我师弟。我说,咱们不抢成果署名,但求数据共享。他当天就把近三年所有田间试验原始记录打包发了过来。”
陈童久久没说话。窗外夕阳斜照进来,在纸页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带,恰好横贯在“三年行动”四个字上。
他忽然想起王延光刚来那天,在集团食堂打饭,端着不锈钢餐盘坐在角落,就着咸菜啃馒头。旁边两个年轻职员议论:“听说是中土特空降的,估计干不长。”他当时没抬头,只把最后一粒米仔细拨进嘴里,咽得干干净净。
原来有些人的根,早就在别处扎下了。
“齐润那边,”陈童收起草案,声音低沉而确定,“我来打招呼。”
王延光没谢,只点头:“明天一早,我和沈以诚带设备过去。”
“等等。”陈童叫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国资委刚批的‘特别任务经费’预拨单,两百万,专款专用。另外——”他停顿一下,目光如炬,“从今天起,你兼任战略研究部临时负责人,分管产业安全研究室。编制单列,人员自配,财务直报。”
王延光怔住。
陈童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任命你为副职,是因为你不需要。我要你做的,是把这张网织得更大些——网住豆子,网住机器,网住人心,最后网住的是时间。”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广场上匆匆行走的人影:“ABCD以为他们在抢时间,其实他们只是在追赶我们设定的节奏。王延光同志,现在,轮到你来定表了。”
暮色渐浓,整栋楼的灯次第亮起,像一粒粒被唤醒的星子。王延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应声。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在空中轻轻一捏——仿佛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的刻度,又像在丈量一段刚刚开始的、无人标注的航程。
窗外,宣武门西大街的晚高峰车流正奔涌不息,而某种更深沉、更缓慢、更不可逆的东西,已在无人注视的暗处,悄然转动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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