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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 签约(第2/3页)

去年亏损37%,阈值必须设得严苛才能刺痛神经;浙江某厂上半年刚获省技改专项补贴,阈值就得宽松些,否则显得我们中粮在卡脖子。至于空白列——”他指了指自己西装内袋,“那份1979年的合同复印件,我复印了二十张,每张都盖了不同钢印:‘中粮北京分公司’‘中粮上海粮油’‘中粮广州进出口’……待会儿发材料时,趁人不备夹进不同人的文件袋。钢印位置随机,有的盖在页眉,有的压在推演图箭头上。”

徐权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出声:“难怪陈董说你擅长‘把棋盘当黑板使’。这哪是吹风,这是撒网。网眼大小不一,沉钩深浅各异,就等鱼自己游进来咬饵。”

“饵不是我们下的。”王延光把汤喝尽,抹了抹嘴,“是ABCD在撒。咱们只是把他们撒的饵,重新摆成他们看不懂的阵型。”

次日九点整,植物油协会会议室弥漫着新沙发皮革与咖啡机蒸汽混合的气息。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人,西侧是穿深蓝工装的油厂代表,东侧是着浅灰西装的贸易商,主席台下首坐着三位戴金丝眼镜的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王延光坐在中粮标志牌后,面前摊着那份A3材料,袖扣解开一颗,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十年前在皖北调研时被脱粒机皮带刮伤的。

协会秘书长敲了三下木槌:“本次例会核心议题:三季度大豆进口成本管控策略。”话音未落,恒丰粮油的副总已举手:“我们建议推动进口大豆关税配额动态调剂机制,让中小厂也能拿到巴西低价豆源。”他西装口袋露出半截铂金笔帽,笔身刻着“Bunge 2023 Global Procurement Summit”。

王延光垂眸,手指无意识划过推演图上“大连商品交易所豆油期货基差变化”那一栏。此刻大连商品交易所实时屏上,豆油主力合约正以0.3%幅度贴水——这个数字在他发给东北某厂的材料里,恰好踩在“理论亏损区间”红色警戒线上方0.02毫米。

嘉禾粮油的财务总监接话:“关税问题之外,更紧迫的是压榨副产品销售通道。我们厂豆粕库存周转已达42天,超过警戒线7天。”她翻开笔记本,扉页印着路易达孚的鸢尾花logo。

王延光轻轻将A3纸翻面。技改清单第四列空白处,“国”字墨迹未干,在空调冷风里微微反光。

会间茶歇,金源粮油的厂长端着青瓷杯凑过来,杯底釉色暗沉如陈年豆油:“王理事,听说你们中粮最近在做产业整合预案?”他拇指摩挲杯沿,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黄色油渍,“我们厂新上的浸出车间,溶剂回收率比国标高3.7个百分点——这数据,算不算‘战略价值’?”

王延光望着他领口沾着的几点豆粕粉末,微笑道:“李厂长,您这车间要是放在1979年,就是国家一级技改项目。”他掏出那张泛黄合同复印件,指尖点了点“中粮上海粮油进出口公司”的印章,“当年第一批美国大豆运抵上海港,卸货工人发现豆粒里混着三粒巴西豆——海关按‘杂质超标’退运了。现在呢?全世界的大豆都在一个舱里睡觉。”

李厂长瞳孔微缩。三粒巴西豆?他经营油厂十五年,头回听说这种事。

“不过话说回来,”王延光把合同纸推过去,油渍正好盖住“1979年4月12日”那行字,“您厂的溶剂回收系统,检修记录里写着‘2023年8月17日更换冷凝管’?那天大连港大豆卸货量破纪录,所有船期都压着台风季走——您猜为什么偏选那天检修?”

李厂长手一抖,青瓷杯沿磕在桌角,发出清脆一响。王延光却已起身,走向靠窗的自助咖啡机。他倒咖啡时侧身,余光瞥见恒丰副总正用手机对着推演图拍照,镜头刻意避开阈值标注栏,只框住箭头与坐标轴。

下午两点,会议进入自由讨论环节。王延光始终沉默,直到广西某民营油厂代表拍桌而起:“我们县里招商局昨天又来人了!说有个‘国际农业发展基金’要投两亿,前提是我们把老厂区土地作价入股!”他嗓门洪亮,震得投影幕布嗡嗡作响,“可他们给的评估价,比隔壁化肥厂去年卖地价还低三成!”

全场目光唰地转向王延光。他慢条斯理打开公文包,取出三十个牛皮纸信封,每个封口火漆印都不同:有的印稻穗,有的印齿轮,有的印海浪纹。他起身,挨个递到每位与会者手中,动作平稳得像在分发工资信封。

“中粮一点心意。”他说,“里面是份技术参考材料。推演图帮大家算算成本账,技改清单提醒我们——有些升级,早一天投产,就少一天被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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