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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起身,将那份《三产企业名录》轻轻放在陈董桌上,“今天下午,我就召开中土特全体中层干部会。明天一早,魏秉国带队,进驻东郊印刷厂。”
走出办公楼,阳光已刺眼。王延光没上车,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回走。道旁银杏叶开始泛黄,风过处,簌簌落下几片。他弯腰拾起一片,叶脉清晰如掌纹。
十一点二十分,中土特小礼堂座无虚席。投影幕布上,赫然是四个大字:平稳过渡。
王延光没念稿。他站在台前,把东郊印刷厂老厂长李振国的照片调出来——六十岁,白发,左袖空荡荡地别在胸前,抗美援朝战场上丢的胳膊。“李厂长去年查出肝癌晚期,但他没申请病退,说‘厂子还没交出去,我不能先撤’。”王延光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呼吸,“昨天我去看他,他攥着我的手问:王总,新集团还收印刷厂的老工人吗?我说收。他笑了,说那就好,我儿子在厂里干了十八年,焊工二级,能干到退休。”
底下有人吸气,有人低头抹眼角。
“同志们,这不是合并,是回家。”王延光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托底**。“上级给的钱,是托底的钱;我们定的政策,是托底的政策;我们签的字,是托底的字。谁敢让一个职工流落街头,我就让他脱了这身制服,自己扛着铺盖卷滚蛋。”
散会后,吕宗耀追出来:“延光,纪委刚收到一封匿名信,举报魏秉国去年处理联营企业时,有笔三十七万的‘咨询费’流向不明。”
王延光脚步未停:“信给我。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原始凭证、银行流水、对方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魏秉国本人的书面说明。”
“你信他?”
“我不信任何人。”王延光停下,回头看他,眼神凛冽,“但我信程序。只要程序走得严丝合缝,黑的也能漂白;程序一漏,白的也成污点。现在,所有流程必须晒在阳光下——包括咱们自己的工资条。”
下午三点,魏秉国带着两名处长出现在东郊印刷厂门口。厂大门锈迹斑斑,铁门上贴着张泛黄的标语:“质量就是生命”。推门进去,车间里机器停着,但地上油渍未干,墙角堆着待印的《粮油进出口手册》样书,封面上还印着中土特旧标。
李振国坐在传达室小马扎上,正用独臂削铅笔。见魏秉国来了,他咧嘴一笑,牙有些黄:“魏主任,您可算来了。我让会计把账本都理好了,连十年前一张买螺丝的发票都在。”
魏秉国没寒暄,径直递上三份材料:《职工身份确认表》《安置意向征询书》《补偿金计算明细》。“李厂长,今天起,您不是厂长,是‘东郊片区职工联络员’,工资照发,待遇不变,专门协助我们做入户登记。”
李振国愣住,随即眼眶发红:“魏主任,这……这是把我当自家人啊。”
“本来就是。”魏秉国拍他肩膀,“您这胳膊,是替国家扛过枪的;您这厂子,是替外贸挣过外汇的。现在轮到我们,替您把后路铺平。”
当晚,王延光在办公室熬到凌晨。桌上摆着魏秉国送来的第一份《东郊印刷厂职工安置台账》:612人,其中487人选择转入新集团后勤服务公司,89人申请内部退养,36人要求一次性买断工龄——每人签字、按红手印、附身份证复印件。最末一页,是李振国颤抖却用力的签名,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愿为新集团守好最后一班岗。”
王延光拿起电话,拨通魏红林:“大豆数据,进展如何?”
“美国爱荷华州、伊利诺伊州主产区降雨量比常年高12%,土壤墒情极佳;巴西马托格罗索州播种进度超去年同期18%,卫星图显示出苗整齐度达92%。”魏红林语速飞快,“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省部分区域受旱,但面积仅占全国大豆种植区的7.3%,不影响总体丰产格局。ABCD上周在芝加哥放出‘北美减产预期’,已被我们截获三份内部备忘录——全是伪造的田间测产数据。”
王延光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南北美大豆真实丰产的数据链,已完整闭环。这意味着,当ABCD明年挥舞镰刀收割时,新集团手里握着的,不再是被动挨宰的镰刀,而是一面盾,一面能反向割断他们喉咙的盾。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1980年冬,他穿着崭新的绿军装,在征兵站门口与父母合影。父亲肩章上两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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