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董,战略研究部这边发现了重大风险,我刚看完就过来了。”进门之后,王延光第一时间说明来意。
听到这话,陈董也不敢怠慢,立刻让魏红林详细汇报,魏红林又把刚才给王延光说的话细细讲了一遍。
...
火车穿过秦岭的褶皱,车轮与铁轨撞击声在黄昏里渐渐沉缓下来。窗外山色由青转黛,麦田在斜阳下泛着碎金,一垄一垄延伸至远处低伏的丘陵。王延光靠在硬座靠背上,没合眼,手里捏着一张折叠得边角微卷的纸——那是他出发前夜手写的调研提纲,密密麻麻记了七条:丰阳化肥厂辅业剥离进度、原运输公司改制后人员安置率、家属院物业社会化承接主体资质、三产服务中心账面净资产构成、职工持股平台设立意愿抽样、银行债权转移意向函模板、职代会表决流程合规性复核要点。每一条后面都用铅笔打了小勾,有的已划掉,有的旁边添了“待核实”“需比对2019年清产报告”“宁宁说张师傅退休金没到账?查”。
宁宁坐在他对面,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又用指甲尖儿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是白秀云去年改的旧军装——领子还带着两粒黄铜扣。她没说话,但每隔几分钟就抬眼瞄王延光一眼,眼神里没有孩子惯常的雀跃,倒像只蹲在门槛上等主人归来的猫,安静得有些刻意。
“爸,咱不坐卧铺?”她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邻座打盹的老汉。
王延光收回目光,从包里摸出个铝皮饭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白秀云早上蒸的豆沙包,糯米皮裹着暗红馅料,热气早散尽了,却还留着甜香。“卧铺票贵,省下的钱,给你买英语磁带。”他掰开一个,把软糯的半边递过去,“趁热吃。”
宁宁接过去,小口咬着,腮帮子鼓起来。她没提英语磁带的事——上个月她偷偷翻过王延光公文包夹层,看见一张中土特内部培训通知复印件,上面印着“骨干青年干部赴美语言强化班”,报名截止日期是五月二十日。她把纸折好塞回去时,指尖碰到了自己作业本里夹着的《新概念英语》第一册,书页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
火车在渭南站停靠两分钟。车门打开,一股混着煤灰与槐花香的风灌进来。几个穿工装裤的汉子扛着蛇皮袋挤上车,袋口松垮,露出几束新割的麦穗,青秆上还沾着露水。其中一人瞥见宁宁腕上那只银镯子——细窄的素圈,内侧刻着“丰阳二中八四级赠”,便笑着搭话:“这闺女戴的可是咱丰阳的老物件儿!”王延光抬头应了句“是老家的”,那人便顺势坐到过道边的折叠凳上,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没点,只夹在耳朵上:“听说化肥厂那片澡堂子要拆?哎哟,我媳妇儿还在那儿当保洁呢!”
王延光点点头,没接话,只从包里取出中土特制的黑色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处,记下“丰阳化肥厂附属浴室:资产形态(经营性/闲置)、用工性质(劳务外包/正式工)、社保缴纳状态”。那汉子见他动笔,反倒更来劲儿:“您是上面来的干部吧?我们车间老李头前天去厂办问补偿金,人家说‘等政策’,可他儿子在西安交大念研,学费单子都催第三回了……”他挠挠后颈,烟支从耳后滑落,“您说这政策,到底啥时候落地?”
宁宁忽然放下饭盒,仰起脸:“叔叔,澡堂子拆了,我妈扫哪?”她声音清亮,把汉子问愣了。王延光合上本子,指腹在封皮烫金的“中土特”字样上按了按,才开口:“澡堂子不拆,改成社区养老服务中心。你媳妇儿可以竞聘保洁主管,工资涨两级,交五险一金。”汉子张着嘴,烟支掉在裤子上,忙慌着去拍,“真……真能行?”王延光没答,只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写下“丰阳化肥厂浴室改造:适老化设施预算、失能老人照护资质申领路径、本地家政培训资源对接”。
暮色彻底吞没车窗时,列车员打着电筒巡检,灯光扫过宁宁的手腕,那银镯子反出一点冷光。王延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趟绿皮车,他攥着中专录取通知书挤在人堆里,白秀云追着车跑出半里地,把两个煮鸡蛋塞进他衣兜,蛋壳上用蓝墨水写着“平安”。如今鸡蛋没了,墨水字迹却像长进了骨头里,时时发烫。
丰阳站月台灯泡昏黄,空气里飘着焦糊味——不知哪家小摊在烤红薯。白秀云站在出站口最亮那盏灯下,没扎围裙,头发一丝不乱挽在脑后,鬓角几缕银丝被风撩起。她看见王延光,没笑,只把手里拎的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包上印着褪色的“丰阳棉纺厂先进工作者”红字。宁宁挣脱王延光的手,小跑着扑过去,白秀云弯腰抱起她,下巴抵着女儿发顶,目光却越过宁宁的肩膀,直直落在王延光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温软,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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