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延光就提前来到约定地点等候,过了一会儿,副组长和黄思谦都到了。
副组长招招手,“延光同志,你来坐我的车吧,刚好利用路上这段时间,再详细给我讲讲你们公司的情况,让我也多学习学习...
刘总攥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泛白,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突着。他把听筒往桌上一扣,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窗外成都春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西装袖口磨出毛边的纽扣上——那件深灰西装是他三年前在广交会领奖时穿的,如今肩线塌了半寸,领带夹也松了,银色镀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铜锈。
他盯着茶几上那份硒峰刚递来的冰红茶产品手册,封面上印着“祁门红·巴山云雾·川西古树茶”三行烫金小字,底下一行极细的铅字写着“全程可追溯原料溯源系统·国家农科院联合研发·每瓶含天然有机硒≥12.6μg”。刘总用指甲狠狠刮了刮那行字,纸面没破,倒是指甲缝里嵌进一点金粉,在光下闪得刺眼。
“查清楚没有?”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身后站着的年轻助理喉结滚动了一下:“查……查清楚了。硒峰上个月就在乐山建了两条新灌装线,专供红茶;他们和皖南祁门、赣北武夷山、滇南普洱的三个核心茶厂签了十年独家包销协议;连包装瓶都换了——新模具,防伪光栅纹,瓶底激光蚀刻编码能直接连到茶园GPS定位点。”
刘总猛地抓起桌角的搪瓷缸,一口喝干早已冷透的浓茶,茶叶渣子卡在嗓子眼里,他咳了两声,痰里带丝血线。“他们连茶树品种都替我们挑好了?‘祁门槠叶种’‘武夷奇种’‘普洱大叶种’……呵,倒像是给我们旭日升写了份整改通知书。”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短促,像断了弦的二胡,“人家连咱们去年退货率最高的三个批次原料瑕疵在哪都标出来了——‘祁门产区3号基地2023年春茶采摘期遭遇连续阴雨,萎凋不足致单宁苦涩度超标0.7%’……这他妈是做饮料还是搞农科所验收报告?”
助理不敢接话,只把手里另一叠资料往前送了送:“还有这个……硒峰给瞿总他们开的首批进货价,比咱们去年给老客户的底价还低8.3%,搭赠比例翻倍,还承诺首批订单全额承担物流中转仓租金——就冲这个,河北老赵、山东老李今早都把旭日升的订货单撕了,说‘再跟你们玩文字游戏,明年仓库该改祠堂了’。”
刘总一把抄起那份订货单残片,纸页边缘锯齿状的裂口像一道新鲜伤口。他盯着上面被红笔圈出的条款——“本年度政策解释权归旭日升集团销售中心所有”,圈得又重又狠,墨水洇开一团乌黑。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瞿总走时那句“贵公司”,当时没在意,此刻却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越想越疼。
“把王副总叫来。”他吐出一口长气,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就现在。”
王副总是旭日升北方大区元老,五十出头,脑门锃亮,左手小指戴着枚黄铜扳指——那是二十年前他带队拿下华北市场时,集团董事长亲手给他戴上的。人进屋时步子还稳,但看见刘总面前摊着的硒峰资料,膝盖明显晃了一下,扶着椅子背才坐定。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刘总把硒峰手册推过去,“去年我们华北区退货率为什么突然涨到12.7%?”
王副总喉结上下滑动,扳指在膝头上磕出轻响:“……主要是……渠道压货太狠。南方那边窜货压价,咱们为了保回款,只能让华北经销商提前打款囤货,结果旺季还没到,仓库就满了……”
“满?”刘总冷笑,“我刚让人查了唐山仓库,八百吨红茶堆在那儿发霉,外包装箱上全是水渍。霉斑长得比咱们去年新招的业务员脸上的痘还密!”
王副总额头沁出细汗:“……那……那得怪总部调度……”
“调度?”刘总倏地站起身,从保险柜里抽出一摞文件甩在桌上,纸页哗啦散开,全是各区域投诉函复印件,最上面那份盖着鲜红印章:《关于旭日升华北区2023年Q3原料批次问题的联合申诉》——落款是七家省级经销商,签名处按着七枚红手印,像七朵凝固的血花。“知道为什么他们敢按手印吗?因为质检报告在他们手里!我们自己实验室出具的检测单,水分活度超标0.04,菌落总数超国标三倍——这玩意儿放嘴里不拉肚子算他们命硬!”
王副总脸色刷地惨白,扳指“当啷”掉在地上,滚进沙发缝里。
刘总俯身盯着他,瞳孔里映着窗外飘过的云影:“硒峰的检测报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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