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总馆。
今天没有外人,五十个儿徒都在,大家一起过新年第一晚。
吃饭的时候相当热闹,升斗兄弟没来,他们和其他徒弟在负责其他的私房菜馆。
剩下的都是能来的都来了。
吃饭...
家具搬进新房的最后一件是那张雕花拔步床,木料是陈启强从东北深山运来的整块紫檀老料,纹路如云似水,榫卯严丝合缝,连蔡老三看了都蹲在床边摸了半晌,啧啧称奇:“这手艺,怕是再过二十年,也难出第二个启强哥。”王梦龙没吭声,只默默用软布擦去床沿一处微不可察的浮灰——那是他今早亲手打的蜡,薄薄一层,温润不反光。莹莹就站在他身后,手指绕着辫梢,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窗。
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切过南锣鼓巷窄巷,在青砖墙头拖出长长的影子。院门敞着,新漆的枣红门漆还没散尽松香,一辆蓝白相间的邮政三轮车“吱呀”停在门口,车斗里码着六个印着“京华棉纺厂”红字的硬纸箱。送货的是个戴蓝布帽的老邮递员,袖口磨得发亮,见陈启山迎出来,忙跳下车,掏出一张泛黄的登记表,声音洪亮:“陈同志,您家订的‘喜庆套装’,全在这儿!按您电话里说的,六套,红绸、红烛、红盖头、红剪刀、红绣鞋、红喜字帖,样样齐整!还附赠一册《新式婚礼流程指南》,翻烂了都不收钱!”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咱厂工会说了,给陈家办喜事,不能比旧社会差,还得带点新时代的劲儿!”
陈启山笑着递过去一包“牡丹”,老邮递员也不推辞,接过来熟练地拆开,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从怀里掏出火柴盒,“嚓”一声划亮,火苗腾起时,他眯着眼说:“听说你们打算给老人补办婚礼?好事儿啊!我老伴儿前年补的,穿红旗袍,坐自行车,照相馆给拍了三张,一张贴墙上,一张压玻璃板底下,一张夹在结婚证里头——现在每天看一眼,心口还热乎着呢。”
这话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接着是程佳欢的声音:“哎哟,这红绸可真够劲儿!”她挽着夏芷宁的手臂跨进门,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浅蓝工装裙,胸前别着“京师大学附属医院”的银色徽章,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额角沁着细汗。夏芷宁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掀开盖子,一股甜香混着桂花气息扑出来——八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糖糕,表面撒着琥珀色糖霜,底下垫着新鲜荷叶。“妈非让我俩送来的,说是‘甜甜蜜蜜,压一压新房子的燥气’。”程佳欢把手里一摞厚书塞给陈启山,“喏,你托我找的《北京古建测绘图集》第三卷,图书馆特批的,只准在阅览室看,我偷偷抄了关键页,再借三天,必须还回去。”
陈启山翻开泛黄的纸页,指尖拂过铅笔勾勒的斗拱结构图,忽然顿住。图纸右下角,一行极淡的墨字几乎被岁月洇开:“癸卯年秋,陈大根手绘”。他心头一跳,抬头望向屋檐——那里,一根横梁的阴面,确实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弯弯绕绕,像半截未写完的“山”字。他记得小时候爬梁偷桃,被父亲揪着耳朵拎下来,陈大根指着那刻痕说:“这是爹十六岁那年,跟着师傅修钟鼓楼,第一回独立画的线脚,歪,但敢下刀。”当时他不懂,只觉那墨迹丑得很,如今却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蒙尘。
晚饭是在新房院子里吃的。两张拼起来的榆木方桌,铺着崭新的靛蓝粗布桌布,碗筷是景德镇新烧的釉里红,每只碗底都印着小小的“囍”字。李秀菊亲自掌勺,炖了一锅萝卜牛腩,汤色清亮,肉酥而不烂;大姑拌的凉粉,加了醋、蒜泥和炸得焦香的花生碎;伯娘蒸的南瓜馒头,松软得能掐出水来。最热闹的是灶台边——陈梅香系着蓝布围裙,正教莹莹擀饺子皮。面团在她手里听话得像活物,擀杖一推一收,圆如满月,薄厚均匀。莹莹却擀得歪歪扭扭,皮儿中间厚四周薄,一捏就破。陈梅香不急,只把她的手覆在自己手上,带着她一起推擀杖:“手腕别死劲,像摇拨浪鼓,轻巧着来……对喽,这就对了!”
牛大力坐在小马扎上剥毛豆,听见这话,抬眼笑道:“梅香,你这手艺,比我当年教徒弟还细。”陈梅香抿嘴一笑,额角汗珠晶莹:“姐夫,你教的是火候,我教的是耐心。”话音未落,她忽然“哎哟”一声,手指被擀杖边缘蹭出一道细血线。莹莹慌忙去拿创可贴,陈梅香却摆摆手,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血止住了,她若无其事继续擀皮,仿佛那点疼只是落在肩头的一粒微尘。
夜幕低垂,院中挂起两盏红灯笼,光晕温柔地漫开。众人围坐,聊着闲话。王梦龙不知何时拿出一把旧口琴,试了几个音,竟是《茉莉花》的调子。音色略哑,却格外清澈。萍萍听着,轻轻跟着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彩云靠在陈启山肩头,低声说:“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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