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掉的芯片引脚都用牛皮纸包好了,码在窗台最左边——那儿现在空着,灰都积了半指厚。”
李诺起身,走到那扇蒙尘的窗前。窗外,银杏叶正簌簌坠落,像无数枚小小的金色书签,插在秋日厚重的书页之间。他抬手抹开玻璃上一片灰翳,看见楼下梧桐道上,姚晶娜正小步快跑着穿过树影,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马尾辫随着步伐左右轻晃,鬓角沁出细汗。她身后半步,简学强亦步亦趋,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却悄悄伸出去半寸,似乎想替她托一下那摞摇摇欲坠的图纸,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攥成了拳。
李诺看着那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小棠凑过来问。
“笑他像只刚学会扑蝶的猫。”李诺转身,顺手把采购函往桌上一拍,“通知财务,明天上午九点,青藤服务部第一次分红会议。按章程,销售额提成百分之十,研发组另加百分之五技术贡献奖——这笔钱,必须当着所有人面,亲手发到每个人手里。”
“可……”苏小棠犹豫,“姚晶娜那边……”
“她不是怕简学强举报她拿钱?”李诺抓起桌角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茶,“那就让她亲眼看见——简学强领完自己那份提成,转身就把信封塞进了她的抽屉。当着二十个人的面,谁也别想装瞎。”
苏小棠噗嗤笑出声,随即又敛住,压着嗓子:“可万一他不敢呢?”
“他会。”李诺把空缸搁回桌面,磕出一声闷响,“因为童星馥走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别人递来的,而是自己磨出来的。现在这把刀还没开刃,但刀鞘已经松动了。”
话音未落,实验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崔本光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眼睛却亮得惊人:“李诺!刚接到电话,兴水县刑警队韩队长说,王庆南昨晚招了!不止十七万,光粤省那头,他就经手了四十六万八千块,全是骗退休干部的养老钱!宫文贤那些气功班教材,印厂是他姐夫开的,纸张是县印刷厂淘汰的边角料,成本三毛五一公斤……”
他喘了口气,声音陡然发紧:“最绝的是——陶国俊帮他在京大东门外租的那间平房,房东证词说,屋里堆着三百多本《宇宙生命新解》,作者署名‘廖学权’,但版权页底下,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初稿审定:陶国俊’。”
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咔、咔,啃食着空气。
苏小棠慢慢坐直身体,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李诺却伸手,把桌上那两张京大购货单往崔本光方向推了推:“把这个,连同你刚说的,原封不动,抄一份,送到校纪委办公室门口。别敲门,放下就走。”
“为……为什么?”
“因为陶国俊还在G安等着消息,等着把案子搅得越大越好。”李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食堂今天有没有豆腐,“可纪委不归G安管。他们看到这三百本书、四十六万块、还有那个铅笔字——就会明白,这根本不是一起诈骗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思想污染。”
崔本光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思想污染”四个字,在1980年的秋天,比枪毙更重。
李诺拉开抽屉,取出另一本蓝皮笔记本,封面烫金已褪成哑光灰。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是《警惕伪科学思潮侵蚀青年心灵》,落款日期:1979年11月3日,人民日报。
“去年十一月,我就剪下了这篇。”他指尖点着标题下那段加粗铅字,“当时不知道会用上。现在看来——有些伏笔,埋得早,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救人。”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飘落,无声无息。
当晚,李诺没回宿舍。他跟着欧阳浪去了趟市科协,帮着整理一批刚从港岛运来的芯片样本。深夜回校,经过东门时,看见陶国俊蹲在路灯下,怀里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像抱着最后一点余温。他头发油腻,眼窝深陷,军绿色外套肘部磨出了毛边,却固执地扣着最上面一颗纽扣。
李诺停下脚步。
陶国俊抬起脸,眼神浑浊,却像淬了毒的钩子:“你赢了。”
“我没赢。”李诺声音很轻,混在秋风里几乎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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