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安韩氏每月三百块‘月支’,给村里五保户送米面油,给学校捐课桌椅,给赤脚医生买听诊器……这些,我们都查过,一笔不假。可正因为你太‘好’了,好得不像个普通人,所以才有人想看看——这‘好’底下,到底垫着几块砖,还是几根朽木。”
韩莲花没眨眼,也没呼吸乱半分节奏。
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眼角挤出细纹:“陈组长,您这话,倒让我想起我爹。他活着的时候,在大队当会计,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响,可临死前攥着我手说:‘莲花啊,人这一辈子,不是看账本平不平,是看良心硌不硌人。’您要是真想验我的成色,我不拦着。账本在厂财务室,钥匙在我兜里;厂里所有合同、票据、进出货单、工资表,您随便翻;我名下三间瓦房、两亩口粮田、一台缝纫机、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全可以拉清单。可有一条,您得答应我。”
她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别碰我儿子。李诺他没干过一件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老百姓的事。他退伍证上的编号,能查;他立功奖状上的公章,能验;他替我挡过两回打、扛过三回骂、熬过无数个替我守厂的夜——这些,您也一块儿验?”
满屋寂静。
窗外槐树影子斜斜切进来,停在陈砚生鞋尖上,像一道未愈的刀疤。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是厂里烧锅炉的老赵,脸被煤灰熏得黢黑,额头上全是汗:“韩厂长!不好了!西头仓库……起火了!”
韩莲花腾地站起,椅子腿刮得水泥地刺耳作响。
李诺一把按住她胳膊:“娘,我去!”
“不行!”韩莲花甩开手,“那是我厂子!火是我点的,就得我灭!”她转身就往门口冲,跑出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盯住陈砚生,“陈组长,您不是验成色吗?那就跟我去看——看我这成色,经不经得住烧!”
她撞开门冲出去,背影利落如刀。
李诺没追,反而朝陈砚生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陈组长,您真以为,那场火是意外?”
陈砚生瞳孔骤缩。
李诺盯着他,一字一顿:“三天前,厂里新进一批桐油,存放在西库底层。可桐油燃点只有五十度,而锅炉房就在隔壁,烟囱离西库后墙不到两米。昨儿巡检员发现烟囱外壁温度异常——您猜怎么着?有人把烟囱内衬的耐火砖,偷偷撬掉了三块。”
陈砚生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李诺扯了下嘴角:“您要验成色,我们奉陪。可您得想清楚——验完了,是让这厂子继续冒烟,还是……让它彻底断气?”
说完,她大步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烟滚滚的拐角。
屋里只剩陈砚生一人站着。
他慢慢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封皮上印着“绝密”二字,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印章:中共兴水县委组织部。
他没拆,只用拇指反复摩挲那个“绝”字。
窗外,火警哨声尖锐地撕开秋阳。
韩莲花拎着铁皮桶冲进西库时,火舌已舔上横梁。她没喊人,没找水龙,抄起墙角一根撬棍,照着东侧承重柱底座狠狠砸下去——那里,一块青砖松动得厉害,缝隙里渗着黑油。
“哐!”
砖碎。
柱身晃了晃。
“哗啦”一声,整面东墙垮塌,火势被硬生生截断在废墟之后。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睫毛上挂满黑灰,右手虎口被撬棍震裂,血混着灰往下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抹了把脸,喘着粗气对赶来的工人吼:“清空南库!把桐油全挪到晒场!老赵带人拆烟囱!记住——拆下来的每一块砖,编上号,泡水里!明天早上八点前,我要看到检测报告!”
没人应声。
所有人都愣着。
直到李诺拎着灭火器冲进来,往她肩上重重一拍:“娘,够了。火扑灭了,人没伤着,厂子还在。”
韩莲花这才晃了晃,扶住断墙,咳出一口黑痰。
她抬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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