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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第2/3页)

端到程芽芽面前,勺子柄轻轻敲了敲碗沿:“喝吧,学霸,补补脑子——听说你今早数学测验又满分?”

程芽芽端起碗,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袁山青在走廊尽头蹲着系鞋带,帆布鞋带散开了,她低头咬着嘴唇,手指笨拙地绕着结,而自己从她身边走过时,连个停顿都没有。

“四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个……何二勇,真被抓了?”

“嗯。”叶晨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浮着的枸杞,“分局王队长亲自带人去的,狗尸拉走前,还让防疫站的人取了血样——咬伤袁紫那会儿,狗牙缝里嵌着小姑娘的皮肉,DNA比对结果今早出来的,铁证。”

程芽芽捧着碗的手指关节泛白。

“还有,”叶晨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猜我昨晚在分局看见谁了?”

程芽芽抬眼。

“你爸。”叶晨夹了块梨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他跟王队长一块儿出来的,递了份情况说明,说何二勇骗他签了假借条,还逼他按了手印。材料递上去,加上袁勇那边的通话录音——就是你妈前两天‘不小心’落在袁家老房子抽屉里的那个旧磁带,里面录着他跟何二勇商量怎么讹人的原话。”

程芽芽猛地抬头,瞳孔收缩:“我妈……”

“你妈啊,”牛玲玲笑着接过话茬,一边擦手一边朝程苗苗眨眨眼,“那天收拾老房子,看见个旧录音机,觉得能修修当纪念品,就顺手带回来了。结果一摁播放键,听见里头有人喊‘老袁你放心,条子查不到我头上’,我寻思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回家一放,可不就是何二勇嘛!”

程苗苗噗嗤笑出声,程芽芽却像被钉在椅子上,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想起母亲前两天在厨房哼歌,手里搓着面团,神情轻松得过分;想起她总爱翻袁家老屋的旧柜子,说“老东西里头兴许有值钱的”,原来是在找证据。

袁山青一直安静听着,直到此刻才抬起眼,目光在程芽芽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缓缓移开,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泥,手腕内侧的皮肤薄而透,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脉络,像一张被雨水洗过的旧宣纸。

晚饭后程苗苗拉着袁山青去院子里看月亮,程芽芽没跟过去。他坐在堂屋门槛上,看叶晨蹲在井台边刷牙,牙刷毛被挤得歪斜,泡沫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月光把四合院照得清清楚楚,青砖缝里钻出几茎野草,墙头晾衣绳上挂着袁紫的小袜子,随风轻轻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程芽芽忽然开口。

叶晨吐掉漱口水,抹了把脸:“知道什么?”

“知道何二勇要动手,知道我妈那儿有录音带,知道袁勇在砖厂……”

叶晨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眼里,像两枚温润的玉:“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一个敢拿烟头烫女儿肩胛骨的男人,不可能只干一件坏事。所以我就多留了点心——查他户口底档,翻他三年前的社保记录,问砖厂的老工人他平时跟谁混。录音带是意外,但我不信那么巧,偏偏就在老房子抽屉里。至于你妈……”他顿了顿,把牙刷插回杯子里,“她比谁都恨那种畜生。你爸装糊涂,她就替他清醒着。”

程芽芽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袁山青为啥不碰那盒钱吗?”叶晨靠在井沿上,仰头望着月亮,“她怕拿了钱,就真成你们家的‘恩人’了。她想要的不是施舍,是公道——而且得是明明白白写在纸上的公道,不是口头一句‘以后还’。”

程芽芽没说话,只看着自己映在井壁上的影子,晃动,破碎,又被月光一寸寸拼回原样。

夜里十二点,程芽芽躺在自己床上,窗帘没拉严,一缕月光斜切进来,像把银刀横在地板上。他翻身摸出枕头下的数学卷子,上面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写完,思路卡在辅助线的画法上。可今晚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想起袁山青夹进字典里的那张素描,想起她剥橘子时微微弯曲的指节,想起她第一次开口叫“苗苗姐”时,舌尖抵住上颚的细微震颤。

窗外传来窸窣声。他掀开窗帘一角,看见袁山青披着件旧外套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月亮。她脚上穿着牛玲玲给的新棉拖鞋,蓝色的,鞋面上那只卡通小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久到程芽芽以为她要化成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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