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极哑的抽气声。
“……陛、陛下?”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镜中那人没应她,只是缓步向前,停在她身侧半尺之外。江辞安能清晰感觉到他衣袖拂过自己手臂时带起的微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竹混着星尘的气息,干净,清冽,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压迫性的存在感。
他抬起手。
不是碰她,而是伸向镜面。
指尖悬停在镜面三寸之处,轻轻一点。
“嗡——”
整面落地镜骤然亮起,无数细碎金芒自镜心迸射而出,瞬息织成一幅悬浮的立体影像——正是昨夜暖阁卧室的景象:凌乱的地毯、倾倒的茶几、散落一地的布条、歪斜的枕头……还有床榻下,那一小片被刻意避开、却依旧清晰可见的、蜷缩着的、蓬松睡裙包裹的娇小身影。
江辞安瞳孔骤缩,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滚烫得几乎要滴出血。
那是她!
她躲藏的位置、她捂嘴的手势、她因惊惧而绷紧的脚背弧度……全都纤毫毕现!
“你……你早就……”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嗯。”镜中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古琴拨动最沉的弦,“从你推开窗户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江辞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完了。
全完了。
她偷听、偷窥、偷跑、偷藏……所有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全被他握在掌心,像捏着一枚随时可以碾碎的琉璃珠。
她下意识想逃,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连挪动分毫的力气都失了。她甚至不敢再看镜中,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映在镜面边缘的、惨白如纸的侧脸。
沉默在蔓延。
空气凝滞如胶。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当场“净化”或“抹除”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害怕?”
江辞安没回答,只是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不用怕。”那人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我不会惩罚一个……诚实的孩子。”
“诚、诚实?”江辞安终于找回一丝声音,茫然又荒谬。
“对。”镜中人目光落在她映在镜中的脸上,那眼神竟无半分嘲弄,只有纯粹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你听到了全部,也看见了全部。你没有尖叫,没有告发,没有试图阻止,甚至……没有立刻逃跑。你选择留在那里,听完,看尽,然后……自己爬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镜面,那幅凌乱卧室的影像随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海。亿万星辰在镜中旋转、明灭,构成一幅壮丽而永恒的图景。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辞安怔怔望着那片星海,下意识摇头。
“因为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在等这一刻。”徐天真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确认,等一个……把你从‘日月女帝’这个沉重壳子里,真正解放出来的理由。”
江辞安呼吸一窒。
日月女帝。
这个名号像一副金铸的枷锁,压了她整整十六年。从记事起,她就被教导要端庄、要威仪、要喜怒不形于色、要以国事为先。她学会了盖帝玺,学会了在朝会上用最平静的语调宣读最残酷的判决,学会了在灾民哭嚎声中面不改色地核算粮草配给……可没人教过她,该如何面对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合时宜的、近乎病态的好奇与渴望。
她喜欢看久久姐处理政务时眉宇间沉静的锋芒,喜欢听她讲史书典故时声音里温润的韵律,喜欢她偶尔被自己逗笑时,眼尾弯起的那一道小小弧度……这些喜欢,像一粒粒细小的种子,在她心底悄然埋下,却始终不敢破土。
直到昨夜。
直到那十七天的混沌与清醒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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