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听到妹妹的呼喊声,东云美月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从白鸟修的怀里蹦了出来。
虽说她打定主意想着事情败露了可以用‘半夜起床上厕所走错房间’的理由解释,但解释就是掩饰,不被妹妹...
我坐在东京大学文学部三号馆的阶梯教室里,窗外银杏叶正泛起第一抹淡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在讲台边堆成一小片晃动的光斑。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今早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佐藤美咲:“明天下午三点,银座‘琥珀’咖啡厅,别迟到。”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那条消息已经看了十七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熟悉这种“被安排”的节奏:她发时间、地点、连句号都像用尺子量过;我回“收到”,两个字,不加叹号也不加表情,像交作业一样规矩。可今天不一样。今早出门前,我在玄关镜子前站了三分钟,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袖口磨出毛边的衬衫领子,突然意识到——这身衣服,和三个月前第一次陪她去见她父亲时穿的,是同一件。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美咲。
是松本健太。
【喂,你真打算继续演下去?】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银座地铁站B3出口,美咲站在自动扶梯上侧身回头,风掀开她耳畔一缕黑发,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圈银戒在秋阳下闪了一下。
我盯着那枚戒指,喉结动了动。
没回。
把手机翻面扣在课桌凹槽里,冰凉的塑料壳贴着掌心。讲台上山田教授正在讲《源氏物语》里“紫姬之死”一段,声音低沉缓慢,像在读讣告:“……她并非死于病痛,而是死于一种漫长的、被允许的缺席——光源氏日日来探,日日携新欢同至,而紫姬只是微笑,为他理好衣襟,替他斟满清酒,然后在屏风后咳出血来,再用雪白的绢帕仔细包好,藏进抽屉最深处。”
全班安静。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我忽然想起上周六晚上,在涩谷一间隔音极差的廉价公寓里,美咲蜷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日本民法典》,第752条用荧光笔标得刺眼:“夫妻互负同居义务。”她没看我,只把笔帽咬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你说……如果‘同居’只是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发一句‘晚安’,算不算履行义务?”
我没接话。
她抬眼,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密阴影:“我父亲说,婚姻不是契约,是账本。一笔笔记得清楚,才不会亏欠。”
当时我正拧开一瓶乌龙茶,铝罐拉环崩开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喝了一口,茶水微苦,舌根泛起涩味。
现在,这股涩味又回来了。
下课铃响。人群涌向门口,我留在最后,等走廊空了一半才起身。经过窗边时,余光扫见对面教学楼二楼,一个穿深蓝制服的身影靠在栏杆上——是松本健太。他朝我扬了扬下巴,没笑,眼神却像在说: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明天三点。
我加快脚步。
走出校门右转,拐进一条窄巷。青苔爬满砖墙根,晾衣绳横贯小巷上空,几件衬衫随风轻摆,袖口滴着未干的水珠。巷子尽头有家旧书店,木门上方悬着褪色布帘,写着“拾穗堂”。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声。
店主老佐藤正在整理书架顶层的旧诗集,听见动静也没回头:“阿彻来了?美咲小姐今早来过。”
我脚步一顿。
“买了本《万叶集》初版本,说是送人。”他终于转身,花镜滑到鼻尖,目光透过镜片打量我,“问了你常坐的位置,又问你昨天几点走的,连你买没买咖啡都问了。”
我喉咙发紧:“……她来过?”
“嗯。”他从柜台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火漆印封着,印痕是半片樱花。“她说,如果今天你来,就交给你。”
我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火漆微凸的纹路,温热的,像是刚封好不久。
没拆。
攥着袋子往回走,路过便利店买了两罐热咖啡,一罐黑糖拿铁,一罐无糖美式。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时,我撕开黑糖拿铁的铝箔盖,热气裹着焦糖香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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