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
李承乾默默看着,忽然转身从院角拎来一只藤筐,里面是今早刚收的甘蔗。他抽出随身匕首,咔嚓一声削去根节,露出雪白断面,汁水顺着刀刃滴落:“先生,我来试试?”
温禾颔首。
李承乾笨拙地学着楠腊教的法子,将甘蔗横放在石臼上,举起木杵。第一次杵偏了,甘蔗弹跳出来;第二次力气太猛,木杵震得虎口发麻;第三次,他咬紧牙关,稳稳落下,雪白汁液混着碎屑溅上袖口。他喘着气直起身,额角汗珠滚落,却笑得见牙不见眼:“成了!真甜!”
岩陀望着太子沾着糖汁的袖子,望着那截被杵裂的甘蔗,望着石桌上铺开的、墨线笔直的港口蓝图,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冰凉青砖:“大人!小人……小人愿效死命!”
“不必效死。”温禾扶起他,声音很轻,却像钟磬敲在人心上,“只需好好活着,把船造出来,把糖熬出来,让孩子读书认字,让女人能挺直腰杆走路——这就比砍十个国王的头,更难,也更重。”
正午的日头晒得石板发烫,蝉鸣嘶哑。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孩童尖利的哭声与妇人的呵斥。
李承乾皱眉:“谁家孩子在吵?”
亲兵快步进来禀报:“回殿下,是东街柳婆子家的孙子,偷拿了糖坊发的试吃糖块,被柳婆子追着打,跑进咱院子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瘦小身影“嗖”地钻过门缝,衣衫破烂,赤脚踩得满脚泥,怀里死死护着一块拳头大的红糖,边跑边嚎:“不给!这是楠腊阿姐给我的!她说了,吃了不饿肚子!”
孩子冲到菩提树下,看见温禾和李承乾,吓得一哆嗦,糖块差点掉地,却仍本能地往身后藏,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惊惶与执拗。
李承乾蹲下身,没伸手,只笑着问:“你叫什么?”
“阿……阿昆。”孩子抽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阿昆,这糖甜吗?”
阿昆用力点头,牙齿还沾着糖渣:“甜!像太阳晒过的蜜!”
“那你想不想天天吃?”
阿昆愣住,小手攥紧糖块,怯生生点头。
温禾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院蝉鸣都静了一瞬:“东街柳婆子,原是王宫织坊的染娘,丈夫死在征扶南的船上。她儿子去年被拉去修王陵,再没回来。她守着这孙子,靠捡码头漏洒的米糠过活。”他转向岩陀,“你认识她?”
岩陀抹了把脸:“认识……她男人,是我船上的橹工。”
“明日起,”温禾对亲兵道,“东街柳婆子,入糖坊做记账女工,管吃住,月俸米六升、钱一百五十文。阿昆……”他目光落在孩子脸上,“送县学启蒙班,食宿全免,课本、笔墨,由都督府供。”
阿昆听不懂什么县学,只听见“天天吃糖”,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害怕,是欢喜得太厉害,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岩陀的眼泪终于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夜就飞遍全城。不是靠驿卒,而是靠那些扛着米袋回家的民夫、抱着糖块奔跑的孩童、站在糖坊门口等女儿下工的婆婆。他们用最朴素的话传递着最确凿的消息:新来的唐官,不抢粮,不征丁,不烧屋,还给米、给钱、给孩子书读。
第三日清晨,温禾踏着露水登上室利差呾罗城楼。李承乾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尚未盖印的告示——全是新拟的。其中一份标题赫然写着《室利差呾罗都督府户籍新政》。
“先生,这户籍……是不是太细了?”李承乾指着其中一条,“连家里养了几只鸡、几头猪都要登记?”
“当然要。”温禾扶着斑驳的女墙,眺望城下。晨雾未散,田野如墨染,但已有零星人影在田埂上移动,弯腰,直身,挥锄,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笃定。“旧户籍只记人丁、田产、赋税,为的是抽血。新户籍记生计、技能、疾苦、所求,为的是输血。岩陀懂造船,楠腊擅熬糖,柳婆子会算账,阿昆的阿公曾是扶南来的医者,虽已病故,留下的草药方子还在……这些都不是负担,是种子。”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湄南河上缓缓驶过的几艘斗舰:“你看那船,船舱里装的不是军械,是三百套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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