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序……”
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你竟将【葬序】之权,拆解成了‘七允’?”
许玄终于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
“允其生,允其死,允其腐,允其净,允其忘,允其记,允其……不允。”
七允一出,天地法则为之改弦更张。
原本被策强行拖拽、悬于生死之间的亿万魂魄,不再困于腐烂尸身,亦不再散作游光。它们只是……停驻。
停驻在“生与死之间”的缝隙里,如露如电,如雾如梦,不堕不升,不灭不生。
腐烂并未停止,但腐烂本身,成了某种“仪式”。
死亡并未回归,但死亡的缺席,反而让“生”的质地愈发清晰——如墨染素绢,留白之处,方显墨色之重。
广役真君座下牝牛忽然发出一声低呜,蹄下寒霜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温润的褐色泥土——那是伏土本源的气息,久违了万载。
元瀚所化龙躯猛然一滞,东方天空那被撕开的裂口边缘,竟萌生出几茎嫩绿新芽,怯生生探出头来。
暾阳的玄乌骸骨,左眼金焰忽地黯淡一瞬,右眼却幽幽亮起,不再是纯粹的焚风烈焰,而是一点温润青光,如晨曦初透云层。
就连策所立【不死界】边缘,那不断融解于太虚的暗沉尸影,也缓缓凝滞,边缘不再模糊,竟显出几分……轮廓分明的肃穆。
许玄抬手,指向策。
指尖并无雷霆,亦无金光,唯有一道极淡、极细、却坚韧如初生藤蔓的青线,自祂指尖延伸而出,穿过断层之膜,越过腐烂尸山,直抵策心窍深处那团最浓的暗影。
青线触及暗影,未灼烧,未驱散,只是轻轻缠绕。
缠绕之后,那暗影竟开始……呼吸。
缓慢,悠长,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韵律。
策沉默良久,忽而长叹。
叹息声中,整具伏土仙尸的腐烂之势,竟缓缓减缓。臭雨渐稀,浑浊泥血凝成琥珀色的晶珠,悬于半空,映照出七道青光流转的轨迹。
“许玄……”策的声音已无半分阴鸷,只余苍凉,“你许万物以缝隙,却独不许我以答案。”
许玄目光平静:“你早已知道答案。”
策缓缓点头,阴影法相微微后仰,仿佛卸下万钧重担。
祂身后苦狱轰然崩塌,却未化作废墟,而是化作无数细碎金粉,如秋日落叶,簌簌飘向北海方向。
金粉所过之处,那些被煞炁吞噬、被雷泽焚烧、被寒阴冻结的魂魄残影,纷纷止住哀嚎,低头敛目,如受召归家。
“原来……”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风中游丝,“不死界,从来不是为了不死。”
“是为了……等你归来,亲手为它合上最后一道门。”
话音落,伏土仙尸双眼缓缓闭合。
再无腐烂,再无臭雨,再无阴影吞火。
唯余一具青灰色古尸,安卧于北海太虚之下,双手交叠于腹前,如初生婴儿,如入眠老者,如亘古未变的大地本身。
尸身之上,七道青光静静盘旋,织就一方微缩的【葬序之匣】,匣盖微启,内里空空如也,唯有一线青气,袅袅上升,直指许玄眉心。
许玄伸指,轻轻一点。
青气没入指尖。
刹那间,北海沸腾,寒门震枢重焕生机,赤云雷罡化作甘霖普降,朔方之地泥泞尽退,露出底下肥沃黑土——土中,已有无数细小根须,正奋力向上钻探。
天地未复清明,却已悄然换了呼吸。
许玄转身,面向那层隔绝光阴的薄膜。
祂并未撕开它。
只是轻轻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薄膜之外,玄布闻幽正立于雷霆之巅,肩头停着一点微光—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