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郡。
帝宫恢弘,戊光闪烁。
“好一片混沌...”
魏谧低首,静静看着眼前的老道人,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仅仅是一笑:
“真君变阴为阳,子代母劳,如今又将坤准给拆了...位...
云梦大泽,雾气翻涌如沸。
太宥真坠入幽冥的刹那,整座穆武仙山轰然震颤,山体龟裂,岩浆未出而先凝成黑霜,草木尽数褪色为纸灰之白,连飞鸟掠过天际,羽翼都化作一缕缕飘散的墨痕,落地即消。这不是寻常劫火焚山,而是“殆”之权柄对“真”的彻底覆盖——不是毁灭,是抹除存在之依据;不是杀死,是令其从未诞生。
姚凤立于半空,白衣未染尘,玄冠仍端正,唯双目幽深如渊,瞳底浮起三枚青色魔眼,旋即隐没。祂抬手,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银雷自指端游出,蜿蜒如蛇,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骤然扭曲、拉长、分裂,化作七道虚影,各自持剑、执印、捧卷、捧灯、托塔、按琴、抚鼓——正是北斗七星所化七相法身,俱是社雷金丹所凝,却无一丝雷霆暴烈之气,反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虚假感。
“假得……真极了。”祂低语,声音如古井投石,余响绵长。
话音未落,云梦泽深处忽有鼓声擂动。
咚——
非金非革,似骨似壳,一声便令三百里水脉倒流,千顷芦苇齐根折断,断口处不流汁液,只渗出细密银粉,随风一扬,竟在半空凝成一行篆字:
【真非真,假非假,谁证谁?】
字迹未散,泽心雾海陡然裂开一道深渊,深渊之下并无水,唯有一片澄澈琉璃,其上倒映的并非天穹云影,而是——另一座穆武仙山,山势更峻,宫阙更巍,檐角悬铃皆作青铜色,铃舌却是活物,乃一条条蜷缩的小蛇,正缓缓睁眼。
那是“伪史”之境。
姚凤目光微凝,袖中左手悄然掐诀,指尖浮起一粒微光,状若萤火,却重逾万钧,甫一浮现,便令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此非道术,非法宝,乃“锚定”之术——以自身为钉,楔入正史之壁,借一线真实,窥伪史之隙。
可那粒萤火刚燃三息,倏然熄灭。
不是被吹灭,不是被吞没,是“从未亮起”。
姚凤垂眸,唇角弯起一线冷弧:“原来如此。伪史,早于正史而立。我等所居之世,不过是它投下的影子。”
祂终于明白为何北圣张予之能一眼识破“第七魔”,却至死未曾点破——因张予之早已知晓:所谓“第七魔”,本就是伪史之核,是这具伪史世界赖以运转的“心”。而自己,不过是心上生出的一缕妄念,一滴血泪,一截被剪下的指甲……如今被太宥拾起,锻造成剑,反手刺向原主。
荒谬,却合道。
此时,穆武山巅,一座残破道观废墟之中,忽有微光浮动。
一名少年蜷缩在坍塌的神龛之后,浑身黑血已凝成暗痂,唯有额心一点朱砂未褪,隐隐搏动,如将熄未熄的灯芯。他手指痉挛般抠进砖缝,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痛楚,只死死盯着天空——那里,太宥真坠落之处,正缓缓浮起一枚青白星斗,形如磨盘,边缘锯齿分明,每一道齿痕中,都嵌着一张模糊人脸,无声嘶嚎。
李还幽。
他听不见嘶嚎,却感得到——那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震得牙关打颤,震得耳膜渗血,震得魂魄欲离窍而去。他本能想捂住耳朵,可双手沉重如铸铁,抬起寸许便颓然垂落。他只能睁着眼,看那青白星斗越升越高,最后悬于云梦泽正上方,投下巨大阴影,阴影所及之处,湖水静止如镜,镜面倒映的却不是星斗,而是无数个他——有的跪地叩首,有的持剑劈天,有的焚香祷告,有的……正狞笑着,将一柄青幡插进自己胸膛。
“罗酆山……五法圆满……”
他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音节,像被砂纸磨过。
就在此刻,一道青影自天外疾掠而至,落于废墟边缘,衣袍猎猎,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与李还幽额上那点遥遥呼应。此人正是罗酆山守山人,道号【照幽】,乃伏土金性遗脉,亦是当年奉命接引李还幽入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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