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齐声哀嚎，声音汇聚成一句清晰无比的诘问：

“道友，你当年弃守镜灵，堕入秽土，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邋遢道人盯着地上燃烧的骨片，脸上肥肉剧烈抽搐。他忽然抬起左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力道之大，半边脸颊瞬间肿起。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盯着血中倒映的自己，声音嘶哑如裂帛：“记得……怎么不记得？老子叫……玄明。”

玄明二字出口，他脚下地面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所过之处，幽蓝火焰尽数熄灭，骨片化为飞灰。他胸膛上那枚铜镜虚影光芒暴涨，银光如液，顺着他手臂经络奔涌而下，所过之处，焦黑皮肉尽数脱落，新生肌肤莹白如玉，更隐隐透出温润宝光。他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浑浊双眼中，混沌星云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低头，看向自己新生的右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如刻，再无半分油腻污垢。他缓缓握拳，指骨噼啪作响，一股纯粹、浩瀚、仿佛能碾碎星辰的磅礴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间奔涌咆哮。

“玄明……”他再次低语，声音已全然不同，清越如古琴初鸣，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你主动送上门来。”

他抬头，目光穿透茅屋破顶，直刺青冥山方向。唇角微扬，不再是猥琐谄媚，而是一种历经千劫、洞悉一切的冰冷嘲弄。

“无我啊无我，你引来的真神尸骸，确是绝世凶器……可你忘了，太虚幻世镜，从来就不是用来照见虚妄的。”

“它是用来……照见‘真实’的。”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虚空如布帛般被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之后，并非混沌，而是一方澄澈如洗的碧空。碧空之下，云海翻涌，一座通体由温润白玉垒砌的巍峨道观静静悬浮。道观匾额上，三个古篆龙飞凤舞——“照见观”。

玄明一步踏出，身形没入缝隙。缝隙随即弥合，唯余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以及陶罐残骸中，一枚静静躺着的、半透明的白色骨片。骨片上，一行细小金纹微微闪烁：

【镜灵不灭，道心永存。】

青冥山上，无我正仰首凝望天穹那道缓缓撕裂的苍穹裂隙，黑雾躯体因狂喜而剧烈震颤。他并未察觉，就在他身后百丈之外，一块不起眼的山岩阴影里，一粒微尘正悄然悬浮。那微尘之中，映照着玄明踏入照见观的清晰倒影，倒影边缘，一圈极淡的银光，正无声扩散，如涟漪，悄然漫过整座青冥山……漫过山下匍匐的万里河山……漫过羽寰洲每一寸土地……最终，轻轻拂过九天之上，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苍穹裂隙。

裂隙深处，那具庞大骸骨空洞的眼眶，似乎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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