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绮香推门而入,奔至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
那日叶玉棠离去之后,又返回题经壁。
那时的她大抵觉得,这邪魔外道的功夫,也懒怠去学。常听韦阁主说讲,西域有邪使总爱四处暴力传教,娑罗芳梦这功法更是害人不浅。如今一看,又是双修功法。便觉者,这巢穴有如蚁穴,这群信徒成日集聚在穴窝里,功法一传十十传百,岂不遗祸
但若一把火烧了鄯城,难免伤及被迫入教的无辜之人。倒不如一把火烧了这题经壁,却倒省事。
题经壁烧毁,城中乱了数日。数日里,叶玉棠在鄯城横梁上游窜以躲避搜查,寻着时机,跟随修葺工匠离开鄯城,又自碎叶川回到日月山。回去之后,受罚闭关了三月有余,耽搁了一年,直至第二年初春,方才在坚龙壁上拓了贴金的小字,从日月山出师,返回中原。
往后的日子,施绮香的记忆因沉痛而显得略混乱。
数十个琐碎的片段里,皆是她以孱弱臂膀抱着的膝盖,孤弱地坐在千目烛阴榻上。
而对面,是身披白衫,同样沉默而沉痛的千目烛阴。两人相对隐忍无言,又无言熄灯,各据床榻一角睡去。
有几回,她鼓起勇气,跪坐在尊贵的圣使榻前,劝说他,“摩尼教向来畏惧日月山庄,纵使一日月山的黄毛丫头,也能在鄯城来去自如。自她离去,必会将秘境所在告知韦能那老头。虽然鄯城密道,有流水催动,外人若无意入了密道,也只会被长久困在其间。但若惊动中原武林前来鄯城搜查,必会引得教主勃然大怒若圣使能在数日之内习得得娑罗芳梦第二层境界,便再不惧跬步不离。
殿中烛火暗去,烛火复又亮起。
千目烛阴赤身从榻上跌落,伏在地上呕吐不止。
施绮香躺在榻上,原本莹白无暇的身躯上,渐渐显露突兀的红痕。她像是觉得羞耻非常,以染有摩尼神祗的毛毯将身躯覆住,沉默地遥望了着地上尊贵的圣使许久。
呕吐渐渐平息,喑哑、细弱的女声响起,问了句,“这么恶心么”
如今的施绮香,话音平静,如同始终冷眼旁观当初的一切,“除非天资超凡绝伦之辈,娑罗芳梦只能体授,或者以郭公蛊传授。郭公蛊珍罕非常,所以历来圣女与圣使之间,多半是体授也就是,交合。讲得体面一些,便如你们中原人所说的,双修功法。千目烛阴是个断袖,所以哪怕后来我为圣教去了中原,也依旧是完璧之身。”
叶玉棠有些诧异,“所以,他的娑罗芳梦,是经由郭公蛊授的”
施绮香道,“是。他天资不弱,在十二位圣使之中也算得上乘。本可以自学娑罗芳梦,未及结发之年,有个中原人却在他心里留下至深梦魇。在那之后,圣教给我种下郭公蛊,他籍此领悟了娑罗芳梦第二层境界,仍潜修不辍,不出几年,炎针使得登峰造极已无人能及。但他心头噩梦难除,故遣我前去中原,想叫我摸清底细,看看中原五宗之中,可有武功能掣肘娑罗芳梦。可有武林中人,不惧娑罗芳梦。”
叶玉棠稍作一想,便说,“你到中原之后,设法入了劫复阁”
施绮香道,“是。但劫复阁人心思缜密,不亲信来历不明之辈。故我先借由胡人贱籍,卖身至鼎食之家,做过家妓、歌妓、饮妓,各种妓子。两年之后,得了机会,有个屠夫相中我,将我买了回去,脱了贱籍。后来,又做了商人妇,给老鳏夫续弦辗转克死三任丈夫,年纪轻轻守了活寡,终于在劫复阁落得个还算清白的背景,手里也攒了些许钱财,方才设法接了两个摩尼教亲信入平康坊。”
叶玉棠忽然笑道,“真的是克死的吗。”
施绮香也笑了,“自然不是。千目烛阴虽不愿碰我,但我此生清白,需全须全尾奉献给圣教与圣使。若有半点违拗,便是亵渎神祗,是大不敬。于那时的我来说,非得自焚以谢罪。我本不欲伤人性命,何况有几个中原男子的确待我不错。不得不行房之时,我只需炎针入体,使他遁入春梦,便以为已与我行了周公之礼。千目烛阴与我共识共感,而那些个娶我的男子,非老即丑。尚算壮年俊美的,可惜也是个三寸丁。千目烛阴喜洁净,爱美人,精神肉身皆不愿被腌臜之人染指。故每当他在意识中险些被我的丈夫侵犯,他便只好以母蛊控制我,以娑罗芳梦杀了他们。连死三任丈夫,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可疑。我本有些气恼他险坏我好事,幸而旁人并不会往房事癖好之处细想,故而劫复阁亦并未起疑。”
“可惜到底不过蛮夷之人,劫复阁用我,却又防我,五宗事务皆不容我染指。我本该按捺着,再等上几年便会好上一些。偏生那时我性急,见薛掌事待我不错,如同捉着稻草,无事便凑到他跟前献殷勤。薛掌事心思重,渐生疑窦,无论公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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