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京西山。
秋色浸染,枫叶红透。
这个季节,登山赏枫的游客多了起来。
山道上时不时能听见人声,三五成群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有说有笑。
可李长庚的道观地处偏僻,藏在西山...
他来了。
不是踏风而来,不是御气而至,更非撕裂虚空、踏碎星轨——他就那样走着,像一个刚加完班的上班族,在秋夜街角买了杯热豆浆,拎着纸袋,慢悠悠拐进巷子。
可他每一步落下,整片废弃厂区的地脉便微微一颤;他袖口轻扬,十丈内枯草逆生三寸;他呼吸微吐,远处高耸的烟囱顶端,积年铁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银白如新的金属骨骼。
张玄女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气息。
不是龙虎山的青阳正火,不是真武山的玄冥真罡,不是北邙阴司的九幽寒煞,也不是南诏蛊门的万虫血瘴——那是……一种“不存在”的气息。
仿佛天地初开前的第一缕混沌未散,仿佛大道未立时的最后一声寂静未消。
纯阳?不,纯阳是光,是烈,是焚尽万邪的太阳真火。
可此人身上,却无光无焰,无威无煞,只有一片……沉静得令人心悸的大夜。
不是黑,不是暗,不是阴,不是寂。
是“夜”本身。
苍苍大夜,自他身侧浮起,无声漫溢,如墨入水,却不染尘,不污物,不蚀形,不伤神——只是存在。
可偏偏,当这大夜弥漫开来,所有人的元神都开始本能地收缩、蜷曲、退守灵台,仿佛幼兽听见了远古巨兽在巢穴外低吼。
赵晴空踉跄后退半步,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涌上来的腥气咽了回去。他右手死死扣住腰间那柄青铜短剑——此剑名“镇魄”,乃抬棺殿传世法器,专镇阴魂、锁元神、断因果,连七品阴官被它钉在剑下,三日之内元神溃散,化作飞灰。
可此刻,剑鞘嗡鸣不止,剑柄冰凉刺骨,竟隐隐有裂纹自鞘口蔓延而上。
“你……不是赵晴朗。”张玄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亮,却不再淡漠,而是凝如实质,字字如钉,钉入虚空,钉入大地,钉入每一个人耳膜深处。
她没有看赵晴朗那具尚在余温中缓缓坍塌的残骸,目光只落在来人脸上。
那人抬眸,笑了。
笑意很浅,唇角微扬,眼底却无一丝波澜,像两口深埋地心万载的古井,倒映月光,却吸不进半分光。
“赵晴朗?”他轻轻摇头,“他方才……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赵晴朗那具残躯忽地一震——
咔嚓。
一声脆响,如琉璃崩裂。
不是骨头碎,不是血肉炸,而是他眉心一点猩红,倏然裂开,一道灰蒙蒙的虚影被硬生生拽出,悬于半空,面庞扭曲,双目圆睁,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赵晴朗的元神。
可此刻,那元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风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一点点碾成齑粉。
“三尸……”秦不时喉咙发紧,嘶哑出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他抹了赵晴朗的‘执尸’?!”
没人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灰影彻底消散的刹那,赵晴朗的尸身猛地抽搐一下,随即四肢百骸寸寸龟裂,皮肤泛起青灰,指甲脱落,眼窝塌陷,短短三息,一具活生生的修士躯壳,竟枯槁如百年古尸,风一吹,便簌簌扬起灰白粉尘。
“你……到底是谁?”张玄女终于向前踏出半步。
就这半步,她脚下三尺青砖轰然下沉三寸,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炸开,砖缝里钻出细若游丝的紫金雷光,噼啪作响,如龙蛇盘踞。
上品道号,踏地生雷。
可这雷光刚腾起一寸,便被那漫溢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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