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我还讲规矩！”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案几上一扣，茶水洇湿了木质纹理：“王志国，近江银行信贷部一把手，以前跟我爸打过交道，脾气臭，但认死理。他最吃两样东西——一是红头文件，二是实打实的现金流报表。你那份文件夹里，有近江银行要求的十七项附件吗？”

“有。”我点头，“连他们内部模板都按好了格式。”

“行。”李慧云抓起桌上一串晒干的桂花，捻起一粒塞进嘴里，甜香微涩，“那我明早八点，准时到你办公室，陪你一起过第一关。”

方婕看着她，忽然噗嗤笑出来：“云姐，你这算不算……临阵倒戈？”

“倒戈？”李慧云挑眉，目光扫过我和苏婉紧握的手，又落回方婕脸上，笑意狡黠，“我这不是倒戈，是押宝。赌陈安这颗棋子，能杀穿整个近江棋盘。”

话音未落，山下传来隐隐车鸣。一辆黑色奔驰GLS缓缓驶入茶社停车场，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面孔。他抬头望见我们这方小院，抬手朝这边挥了挥。

李慧云笑容一顿，随即了然：“哟，说曹操，曹操到。这是市发改委投资科的刘科长，专管重大项目的前期协调。他亲自上来，说明……”

“说明T-07的立项，已经进入市委常委会待议流程。”我接道，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走吧，该下山了。”

苏婉也跟着起身，裙摆拂过竹椅扶手，她忽然停住，转身看向方婕：“要不……你先回去换身衣服？今天这身，不太适合去见刘科长。”

方婕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酒红色包臀裙，又抬眼看看我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没反驳，只是飞快点头，转身就往茶社后门小跑而去，高跟鞋敲在青石阶上，嗒嗒作响，像一串慌乱又雀跃的心跳。

李慧云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却压低声音对我说：“她刚才在门口偷听，我看见了。”

我耸耸肩：“我知道。”

“那你还不拦？”

“拦什么？”我笑着望向山下那辆奔驰，“有些事，得让她自己听见，自己信，自己心甘情愿地，往这盘棋里，落下一子。”

阳光正盛，穿透松针，在三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上，投下长长的、彼此交叠的暗影。那影子一路蜿蜒，从山腰的茶社，延伸至山脚的城市动脉，再向前，是尚未竣工的云顶国际社区沙盘，是图纸上拔地而起的云端塔尖，是近江新城二期规划图里，那一片被朱砂笔重重圈出的、名为“未来”的空白之地。

风过松林，万籁俱寂，唯有衣袂翻飞，猎猎如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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