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楠昨天下午三点，亲自去金伯帆财务部，把您去年借给章家旧部的七百八十万‘顾问费’，连本带利划走了。您账上那三百万保证金，今早九点已转回章家信托基金。静室钥匙——”我伸手，用食指将黑丝绒盒子轻轻推回冯砚舟面前，“冯总不如留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空气凝滞了三秒。冯砚舟身后一个保镖的手按上了腰侧，李伟额角沁出细汗，陈铁英几乎要跪下去。只有刘云樵还在剥腰果，最后一粒果仁滚进掌心，他吹了吹浮尘，放进嘴里慢慢嚼：“冯总，您这钥匙，怕是早该锈了。”

冯砚舟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磨铁：“好。安哥厉害。”他合上盒子，转身离去，墨绿西装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把收鞘的刀。

等他们走远，张君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背抹了把脸：“东哥……楠姐她……”

“她没告诉我。”我打断他，拿起手机拨通小姨电话。铃声响到第七下，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极轻的翻书声，还有窗外玉兰树梢被风吹动的窸窣。

“喂。”她声音很淡，像刚放下书页。

“小姨。”我握着手机，拇指摩挲着屏幕边缘，“冯砚舟来送静室钥匙。”

“嗯。”她应了一声，背景音里茶壶咕嘟响了，“他欠章家的钱，拖了四年零七个月。今天清完，以后金伯帆的账本上，章家名字底下再没一笔待结的债。”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三百万保证金？”

“转给你了。”她顿了顿，“你昨晚说要出来喝酒，我就让财务部把钱打到你黑卡副卡。密码是你生日倒序。怕你忘了，特意设了今日限额——”她轻笑，“十八瓶路易十三，刚好卡在限额里。”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张君和宁海大气不敢出，连刘云樵剥腰果的动作都停了。

“小姨……”我声音哑了，“你都知道？”

“知道你今晚会来唐会。”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指尖拂过琴弦，“知道你会烧钱，烧得越旺，心里越空。所以提前把冯砚舟的窟窿堵上，免得你喝酒时，还要替别人操心账本上的灰。”

酒吧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她呼吸声清晰可闻。我盯着桌上那十八瓶路易十三，瓶身折射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安哥！”宁海突然指着门口惊呼。

只见唐会酒吧大门被推开，十几个穿深灰工装裤的年轻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拎着个印着“章记建筑”字样的银灰工具箱。领头的是个戴安全帽的壮汉，走到我们卡座前，摘下帽子露出寸头，朝我咧嘴一笑：“安哥，楠姐说您今晚要烧钱，特批我们‘章记突击队’来当消防员——”他拍拍工具箱，“每瓶路易十三开瓶后，必须现场测酒精挥发值、记录燃烧热能，数据实时传回章家数据中心。烧得不够科学，明天晨报头版就是《燕京某富二代挥霍百万，实为新型能源实验》。”

张君“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刘云樵终于抬头，盯着那壮汉看了三秒，忽而道：“章记去年承建的西山隧道，混凝土抗压强度超标13.7%。你们队长，是不是姓周？”

壮汉一愣：“刘哥认识我哥？”

刘云樵没答，只把剥好的腰果倒进烟灰缸，捻起一粒丢进嘴里：“小姨教你的吧？”

我怔住。小姨从不干涉我的事，可这次——她连我烧钱的计量单位都算好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她轻声说：“安屿，男人面子是金箔，薄，亮，一碰就碎。可金箔底下要是没实心的铜胎，风一吹就散了。你烧的不是钱，是想证明自己能扛住什么。可扛不住的从来不是钱——”她停顿片刻，玉兰香气仿佛透过电波漫进来，“是怕我失望。”

我闭上眼。眼前全是她站在章家老宅青砖影壁前的样子，旗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卷尺量门楣高度，发梢垂在颈侧，像一截温润的玉。

“小姨……”我喉咙发紧，“我今晚，其实就想让你看看，我能撑起这个家。”

“我知道。”她声音软下来，“所以给你留了十八瓶路易十三的额度——不多不少，刚好够你把心气儿烧透，又不会烫伤自己。”

这时，那个叫周队长的壮汉突然蹲下来，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个牛皮纸袋，双手递给我：“安哥，楠姐让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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