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
希腊亚历克斯久久伫立,忽然解下西装外套,露出内里一件泛黄古旧的亚麻长袍,袍角绣着褪色的蛇杖徽记。他整了整衣领,对着顾言方向,行了一个古老而标准的希波克拉底学派躬身礼。
全场寂静,唯有空调低鸣。
赵弘毅缓步上前,未看方子,只凝视顾言潮红未褪的脸颊,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顾言,你可知,此方若错半分,患者三日内必脱阳而亡?”
顾言微微晃了晃头,酒气蒸腾,眼神却清亮如淬火寒星,他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指尖沾着一点未干墨迹,像一粒将坠未坠的朱砂痣。
“知道。”他嗓音微哑,却无半分迟疑,“所以,我用了‘砂仁拌捣’的熟地——防其滋腻碍胃,更防其纯阴滞气,阻断伏毒外透之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患者颈侧那枚最大痰核,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她右足截肢时,医生没告诉她,骨巨细胞瘤的种子,早在手术前就顺着任脉,爬进了她的脊椎……现在,它们正趴在腰椎第三节,啃她的命门火。”
全场倒抽冷气之声,如千刃刮骨。
赵弘毅呼吸一滞,瞳孔骤缩——这细节,连西医骨扫描都未能明确显示病灶已侵及椎体,只提示“腰椎代谢增高”,而顾言,仅凭望诊颈核、切诊雀啄脉、按压天突旁结节之反应,竟直指病灶核心所在!
他不再多言,转身,亲手捧起顾言那张墨迹未干的处方,走向会议室尽头一台银色仪器——那是全球仅存两台的“量子生物场共振分析仪”,可捕捉人体最细微的经络能量波动与细胞级代谢信号。
仪器启动,蓝光幽幽。
赵弘毅将处方置于扫描区,输入患者腕带编码。
三秒后,屏幕亮起,不再是冰冷数据,而是一幅动态经络图:一条暗红色毒脉,自患者右足截肢断端蜿蜒而上,穿过腹股沟,沿任脉直抵腰椎第三节,盘踞如毒蝎;而就在毒脉盘踞处,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淡金色光晕,正随患者微弱心跳,明灭闪烁——正是命门所在。
光晕边缘,几缕纤细金丝,正艰难地向上延伸,试图连接胸椎、颈椎,却屡屡被毒脉散发的暗红雾气侵蚀、截断……
赵弘毅缓缓抬头,环视全场,声音如古钟鸣响:
“诸位,看到了么?”
“患者真正的战场,不在颈部,不在全身骨骼——”
“而在她的命门。”
“顾言的方子,不是在治肿瘤。”
“是在给命门,点一盏灯。”
话音落处,全场落针可闻。
顾言却已转身,摇晃着走向场边饮水机,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水流顺着他下颌滑落,浸湿衣领,他抬手抹了一把嘴,酒气混着水汽,在灯光下蒸腾出朦胧雾气。
他忽然停下,侧头,望向大屏幕——那里正同步播放着患者进入会场时的特写: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瞳孔黯淡,却在镜头扫过时,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可顾言看见了。
他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
不是笑。
是确认。
确认那盏灯,尚有微光。
确认那一线生机,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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